专访陈立平：传统商超切忌盲目调改 需靠精细化生鲜加工与商品力跨越周期

导语

当价格战成为行业主旋律，当调改变成生死赌注，当AI浪潮席卷零售每一个角落，中国商超行业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。

一边是传统大卖场持续闭店、调改屡试屡败；一边是硬折扣、生鲜加工、自有品牌被反复提及，却始终难以真正落地。

行业不缺新概念，缺的是穿透表象的底层判断。

本期「零售眼界」深度专访，我们对话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教授、中国零售行业资深观察者陈立平，听他用最直白、最犀利的判断，拆解商超行业当下最核心的七个问题：

周期怎么跨、调改怎么改、高毛利能不能学、差异化怎么做、自有品牌为什么做不起来、大卖场是不是该推倒重来，以及AI到底会改变什么。

以下为专访实录，经零售眼界整理发布。

周期之下，调改迷思

跨越周期不是一句口号

零售有周期，跨越周期是适应而非逃离

零售眼界：陈教授，我们常听到“跨越周期”这个说法，您怎么理解商超行业的周期？

陈立平教授：经济肯定有周期的。商超的变革，实际上就是我经常讲的“跨越周期”。

但这个跨越周期，讲的问题还是在一个周期范围内——怎么去适应这个周期，能够去超越这个周期，实现可持续发展。

澄清：“调改是压垮零售的最后一根稻草”被断章取义了

零售眼界：网上有传言说您提到“调改很可能成为压死传统零售企业的最后一根稻草”，这个说法的完整原意是什么？

陈立平教授：这个都是掐头去尾讲的。

有很多企业根本就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、能力，然后盲目调改。其实现在也有因为调改倒闭的情况，主要指的是这个。

> 陈立平教授强调，他否定的不是调改本身，而是“没有认清自身实力、盲目调改”的企业。调改是手段，不是目的；与能力不匹配的调改，才是致命风险。

日本**超市31.7%综合毛利率，中国能不能复制？

日本超市的生鲜深加工能力，是高毛利的核心来源之一。

零售眼界：以日本超市为例，它的食品综合毛利率能做到31.7%，熟食加工毛利率高达55%。这种能力在中国市场是否可以复制？差异化的关键在哪里？

陈立平教授：完全可以复制。

主要是日本这块的成本管控能力和精细化的生鲜深加工技术，这方面我觉得完全可以直接做到。

现在我们的毛利率上不去，主要是因为成本太高了——投入人工太多了，另外一个出清太多造成的。

其实我们不能拿我们现在去跟日本做绝对比较。日本毕竟发展了这么多年，店内加工是从1974年开始的，我们没法去跟他比。

但是我们可以看到，通过精细化管理，它完全可以使超市获得一个比较高的毛利，这点是可以肯定的。

差异化困局：商品力、自有品牌与被误解的转型

差异化不是口号，好吃本身就是最大差异化

零售眼界：超市追求差异化是最高境界，但中国市场价格战似乎成了主流竞争方式。您认为差异化和性价比之间应该怎么平衡？

陈立平教授：生鲜的深加工、自有品牌就是差异化。因为口味是最大差异化。所以现在商品力是第一，商品力就是好吃，好吃本身就是差异化。

所以只要我们做好了店内加工、深加工，做好商品开发，开发出更好的口味——你看我最近看有的超市做的火锅，涮羊肉的底锅是橙子味的、橘子味的，年轻人特喜欢。这就是差异化，这就是开发带来的差异。

自有品牌，中国超市学错了什么？

零售眼界：很多人会去逛硬折扣超市，里面有很多自有品牌。您认为中国超市在转型做自有品牌的时候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

陈立平教授：咱们现在讲自有品牌，有几个问题。

自有品牌开发，我们经常不讲后边这俩字——自有品牌一定是“开发”的。什么叫开发？针对消费需求来去开发自有品牌，而不是贴牌，知道吧？

所以现在我们的自有品牌，在中国就剩“自有”两个字了，“品牌”和“开发”都没有。那你现在就在这个低层次上面竞争。

确实好像现在都是在做自有，那确实是你的——你的库存当然是自有了，但“品牌”和“开发”这四个字没有。品牌是卖出来的，我们也不太在销售端当中注重这个。

> 陈立平教授的判断很尖锐：中国超市的自有品牌，目前只做到了"自己的库存"，既没有品牌力，也没有开发能力。贴牌不是自有品牌，针对消费需求的开发才是。

推倒重来：

大卖场终局、AI变革与经营者觉醒

大卖场为什么调改不成功？因为组织体系就是旧的

零售眼界：有观点认为未来的超市一定是“推倒重来”的产物，您怎么看？

陈立平教授：我讲的超市的推倒重来，讲的是大卖场这种业态。

因为它有很多的问题——比如现在有些超市，他的调改为什么不成功？是因为其整个的组织体系、文化就是这样。

许多超市这些年不断地进行改革，不断地在学习行业标杆超市，做了大量的调整。所以这是时代给这些超市的产物。

一站式购齐已经过时了，就像百货店一样，现在的纯大百货，你怎么改革它也不行，你只能说现在你就别管它了。我讲的是这个意思。

陈立平教授的核心判断：大卖场的问题不是调改不到位，而是整个组织体系、企业文化都是旧时代的产物。一站式购齐的逻辑已经失效，就像当年的纯百货店一样，再怎么改也救不回来。

AI不是单点工具，是体系化变革

AI带来的不是单点工具升级，而是整个零售体系的重构。

零售眼界：AI时代到来了，您觉得对大卖场、超市、零售商超行业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？

陈立平教授：这东西只能是猜想。

我觉得AI时代，很有可能未来在商品开发、选品、定价这方面，AI能够做到精确、高度精确化。当然这里面也是需要你的基础数据存在，基础数据的准确性。

第二，就是在加工板块，可能重复劳动更多的会被机器人所替代。

第三，就是在物流层面，像自动驾驶、像无人仓库，

现在我们也出现了无人药房，在这方面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。

所以AI的发展，肯定是体系化的变革，不可能说是只是说在某一个方面利用AI技术了。我们的超市本身就AI升级？不是这样，它需要整个体系的。

我觉得最重要的，可能需要组织变革，需要人力资源的体系的变革——机器替代人了，咱们怎么去管理机器？有些东西能替代，有些东西不能替代，这些东西都是未来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问题。

结束语

这场专访下来，陈立平教授没有给任何“温柔的答案”。

他不说“只要努力就能跨越周期”，而说周期只能适应，不能逃离；他不说“调改是万能解药”，而说盲目调改才是压垮企业的稻草；

他不说“自有品牌是未来方向”，而说中国的自有品牌只剩“自有”，没有“品牌”和“开发”；他不说“大卖场还有救”，而说一站式购齐已经过时，该推倒重来就得推倒重来。

关于AI，他的判断同样清醒：AI不是某个部门上一套系统就完了，它是体系化的变革，需要组织变革、需要人力资源体系变革。

而最该变的，可能是老板自己。

零售行业从来不缺新概念，缺的是把表象看透、把问题说透的人。陈立平教授的话对于正在迷雾中摸索的零售人来说，或许比一百句鸡汤观点更有用。

你怎么看陈立平教授的这些判断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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